真警察冒办49张假身份证牟利,致多名网逃嫌犯畅通无阻,警方办案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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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1日,上游新闻(报料微信号:shangyounews)记者从中国裁判文书网看到,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布了魏铭杉、黄超、黄飞三人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一案的刑事判决书。法院认定,四川省蓬溪县明月派出所原民警魏铭杉、黄超,原辅警黄飞三人冒用他人信息办理身份证,造成公安机关签发虚假身份信息的身份证共49张,共收取他人192.1万元。法院认为,魏铭杉、黄超两名民警以及辅警黄飞三人逾越职权为多人办理虚假身份证件,遂宁中院二审认定三人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六年至二年二个月不等。

上游新闻记者注意到,这起罕见的“真警察办假身份证”案件爆发于2018年2月,多名在魏铭杉、黄超处办理了假身份证的犯罪嫌疑人因使用了公安机关签发的含有虚假身份信息的身份证出行、住宿,严重妨碍了公安机关的案件侦查工作,犯罪嫌疑人落网之后“真警察办假身份证”产业链才曝光被查。

让人唏嘘的是,身为警察的魏铭杉知法犯法,多次主导通过中间人寻找“业务”,而他这样肆无忌惮的原因是早已深陷赌博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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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5月22日,遂宁市纪委监委发布了魏铭杉、黄超被双开的消息。图片来源/廉洁遂宁

案件侦查受阻,牵出假证制售源头

2017年3月10日,犯罪嫌疑人刘某因涉嫌贷款诈骗被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立案侦查并网上追逃。2017年12月15日,刘某被浙江省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分局湖滨派出所民警抓获归案。警方在对其进行搜身时,发现了刘某身上有一张“张某”的身份证。

让办案民警疑惑的是,“张某”的身份证经过专业识读、鉴定,虽然身份信息虚假,但确实是一张真实的身份证。刘某利用这张身份证,在被警方网上追逃的情况下,仍然畅行无阻。

2018年2月9日,浙江省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在侦办林某某合同诈骗案时,从林某某处查获了“刘某”及“李某某”身份证各一张。同样诡异的是,这两张照片和林某某相同但姓名、身份证号均不相同的身份证,不仅可以上网核查,还能通过专用的身份证识读设备正常读取,后来经过专业部门鉴定,两张假冒了身份信息的身份证均为“真证”。因林某某使用“刘某”的身份证登记住宿及乘坐交通工具等,严重妨碍了浙江萧山警方对案件的侦查工作,浙江萧山警方于2018年3月5日对林某某使用虚假身份证进行了立案侦查。

“假身份信息真身份证”还出现在江西等地,相关案件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四川省蓬溪县,涉案的身份证都是从这里制作流出,蓬溪县公安局明月派出所民警魏铭杉、黄超有重大嫌疑。

2018年2月22日,蓬溪县公安局将魏铭杉、黄超严重违纪违法线索转蓬溪县纪委监委。同月28日,蓬溪县监察委员会决定对魏铭杉、黄超职务违法问题进行立案审查。在审查调查过程中,发现明月派出所辅警黄飞涉嫌违法问题,4月23日,黄飞因涉嫌伪造、变造身份证被刑事拘留。

上游新闻记者注意到,2018年5月22日,蓬溪县纪委监委曾进行了通报,但没有披露具体案情——魏铭杉、黄超违反政治纪律,对抗组织审查;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规定,滥用职权为他人冒办居民二代身份证并收受贿赂,涉嫌受贿罪和滥用职权罪。经蓬溪县纪委常委会、县监委委务会会议研究决定,给予魏铭杉、黄超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将其涉嫌受贿罪和滥用职权罪问题移送县人民检察院依法审查起诉,对涉案款物随案移送。

真身份办假证,警界败类牟利192万元

上游新闻记者查询发现,魏铭杉、黄超案发前分别是四川省蓬溪县公安局明月派出所的社区民警和户籍民警,分别负责刑事案件办理、户籍管理等工作。另一名涉案被告人黄飞案发前是明月派出所的辅警。遂宁中院终审判决证实,在魏铭杉的组团邀请之下,三人结成了团伙,干起了利用他人身份信息贩卖身份证的违法勾当。

2016年12月,魏铭杉帮助唐某冒用陈某某身份信息办理身份证。2017年7月,魏铭杉帮助肖勇兵冒用陈波身份信息办理身份证。办证完成后,魏铭杉与唐某、肖勇兵二人约定,由他们介绍客户到魏铭杉处办理身份证,不论二人收多少钱,魏铭杉按每人5万元的标准收费。为方便作案,魏铭杉先后邀约黄超、黄飞参与,并约定按办理身份证数量给予报酬。

2017年3月至2018年1月期间,刘某、楼某某、应某某等人出于逃避公安机关打击、规避限制高消费、买房投资、生活方便、征信问题等目的,经唐某、肖勇兵介绍或直接与魏铭杉联系,意图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办理虚假身份证。

上游新闻记者梳理发现,魏铭杉作案方式是在收到冒办人身份信息后,单独或者交由黄飞利用职权查询到冒办人不是网上追逃人员、无吸毒史、无犯罪前科后,再从其掌握的辖区内长期未归等人员中筛选出符合条件的被冒用人信息,供冒办人选择。魏铭杉将冒办人选择的信息提供给黄超,由黄超通过公安机关户籍管理系统,将冒办人的照片更换在被冒用人户籍信息中,再打印出被冒用人户口本并加盖明月派出所或回水派出所户籍专用章。

魏铭杉将户口本第一页和被冒用人本人户籍信息页复印出来,贴上冒办人的证件照片,加盖私刻的被冒用人户籍地村委会印章后,再由黄超加盖明月派出所或者回水派出所户籍专用章,制成办理身份证的办证证明。魏铭杉通过公安系统内部完成以上操作之后,再将办证证明交给与其联系的人,冒办人携带合法但虚假的身份证办证资料,自行到蓬溪县政务服务中心办得冒用他人信息的身份证。

法院认定,魏铭杉先后为唐某及其介绍的15人冒办身份证,为肖勇兵及其介绍的21人冒办身份证,为楼某某、刘某等11人冒办居民身份证。

统计显示,魏铭杉因冒办身份证,共收取他人192.1万元,其中分给黄超37.05万元,分给黄飞11.43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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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0月9日,成都市青羊区法院对魏铭杉发出限制消费令。图片来源/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

坠入赌博深渊,手中职权成非法牟利工具

上游新闻记者梳理发现,魏铭杉出售冒名办理的假身份证的价格,单张从5万元到25万元不等,通过介绍“直接客户”办理身份证,中间人肖勇兵违法获利共计69.5万元。

肖勇兵供述称,自己在2013年12月通过朋友认识了魏铭杉,后来和魏铭杉联系,直接要求给自己一个客户林某办理虚假身份证,肖勇兵为此付款2万元定金,后又分两次借给魏铭杉1.8万元。但林某在办假证前便被警方抓获,肖勇兵于是就“顺水推舟”在魏铭杉处给自己办理了一张假身份证。

肖勇兵在和魏铭杉交往中得知,魏铭杉因为染上了赌博恶习,十分缺钱。魏铭杉要求肖勇兵给自己介绍客户,“(魏铭杉)说只收我5万,剩下的归我,跟‘客户’商量价格都是我在联系,有时候魏铭杉也要求与‘客户’见面,价格谈好后‘客户’将办证的钱给我,我再将钱给他。”

2020年4月17日,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的判决显示,魏铭杉因为一笔2016年从银行借出的20万元贷款没有如期归还而被银行起诉。青羊区法院判令魏铭杉偿还18万余元的剩余本金及利息,但截至2020年10月20日,魏铭杉没有还上这笔银行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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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7月,蓬溪法院作出一审宣判后,检方以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提出抗诉,要求以受贿、滥用职权罪追究魏铭杉等人刑事责任。图片来源/中国检察网

一审判决后检方抗诉,二审判决增加刑罚

四川蓬溪这起罕见的警务人员冒用他人信息倒卖虚假身份证案,从2018年被纪委监委介入调查开始,2020年12月完成了司法程序。

院2020年7月20日,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一审判决,以伪造身份证件罪对涉案三名被告魏铭杉等人判处四年半至二年二个月有期徒刑。原公诉机关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检察院向遂宁中院提出抗诉,认为蓬溪法院将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变更为伪造身份证件罪是适用法律错误,魏铭杉作为蓬溪县公安局明月派出所片区民警,黄超作为该派出所户籍警,具有核实户籍信息、办理身份证件的职责,二人制作身份证件是利用职务之便,而不是单纯利用自身警察身份带来的便利。受贿罪属于身份犯,而伪造身份证件罪属于一般主体,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规定的原则,应该认定为受贿罪。魏铭杉等三人利用职务之便,超越职权为他人冒办身份证,构成滥用职权罪,应当数罪并罚。

蓬溪检方认为,一审法院因罪名的改变,“导致三人收取多达190万元财物行为未作刑法评价,减轻了三人的主刑及附加刑”。遂宁市人民检察院支持了蓬溪检方的抗诉。

2020年12月17日,遂宁中院作出终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魏铭杉、黄超、黄飞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逾越职权为多人办理虚假身份证件,严重损害了户籍管理制度,妨害了社会管理秩序,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同时在办理虚假身份过程中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三人行为均已构成受贿罪、滥用职权罪。

遂宁中院认为,遂宁两级检察院对此案的抗诉意见与法院查证的事实相符,法院予以支持,蓬溪法院的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错误,遂宁中院予以改判,判决被告人魏铭杉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被告人黄超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十二万元;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十二万元。被告人黄飞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二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

上游新闻记者注意到,作为魏铭杉向外销售假身份证中间人的肖勇兵因犯行贿罪、买卖身份证件罪,于2019年12月被蓬溪法院数罪并罚判处五年有期徒刑。上诉后,遂宁中院撤销原决,发回蓬溪法院重审。到目前,重审结果尚未公布。

上游新闻记者 胡磊 实习生 冷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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